「低于成本价卖车」怎么认定:一份 28 条的合规指南,把价格战画上了会计红线
结论先行:市场监管总局今年 2 月 12 日发布的《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南》共 五章 28 条,把过去三年汽车行业最模糊的一句话——「不许低于成本价卖车」——第一次拆成了可执行的价格行为清单。它对生产企业明确:除依法降价处理积压商品外,以排挤竞争对手或独占市场为目的,使整车及零部件出厂价低于生产成本、或以高规格充低规格变相压价、或通过折扣补贴把实际出厂价压到成本线以下,均存在重大法律风险;对销售端明确禁止价外加价、低于进货成本销售、虚假比价与不履行价格承诺。背景数字同样直白:2025 年中国汽车行业实现利润 4610 亿元,销售利润率 4.1%,显著低于下游工业企业 5.9% 的平均水平。这条红线要解决的不是「能不能降价」,而是降价必须降在毛利上,不能降在会计口径上。
一、红线的落点是「成本线」,而成本线有两种算法
《指南》最受争议、也最关键的词是「生产成本」。在财务实践里,这个数字至少有两种口径:
| 口径 | 包含范围 | 典型用途 | 认定后果 |
|---|---|---|---|
| 变动成本法 | 直接材料 + 直接人工 + 变动制造费用 | 短期排产、边际贡献决策 | 只要售价覆盖变动成本即可继续生产 |
| 完全成本法 | 变动成本 + 固定制造费用(折旧、摊销、能耗) | 长期定价、产品线取舍 | 售价必须覆盖全部制造成本 |
| 期间费用并入 | 完全成本 + 销售 / 管理 / 研发费用 | 集团视角的真实盈利 | 多数车型实际是「负毛利」 |
同一款车,按变动成本算可能还有几千元边际贡献,按完全成本算已经是负数,把期间费用并进去亏损还会翻倍。《指南》要防的是第三种做法:把库存车的降价理由常态化,用高配车标低配价,用折扣和补贴把账面出厂价维持住、把真实成交价打到成本线以下。
这解释了一个现象:过去三年行业出现了大量「指导价不动、实际成交价腰斩」的车型。价格公示是真话,成交价是另外一回事——这正是 28 条中「规范促销行为、明确促销规则与期限、如实标明赠品信息」所针对的场景。
二、不只管整车:零部件端被写进了「不当涨价」
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方向是,这一轮规范并不只约束整车厂。《指南》的方向中包含了对零部件企业在供需失衡时不当涨价行为的约束。这条的产业含义比字面更大。
2025 年以来,汽车供应链的成本压力是双向的:一边是整车厂把年降压力传导下来,一边是铜、橡胶、稀土、贵金属等原材料阶段性上涨,部分品类(例如轮胎用橡胶、炭黑)出现了连续多轮提价。当市场集中度高、供给阶段性紧张时,供应商就同时握有涨价能力与「被要求不涨价」的压力。
规范价格竞争的目的,不是让价格不动,而是让价格的形成过程可解释——涨要有成本依据,降要有会计依据。
把这句落到操作层面,零部件企业的处境其实更微妙:它既不能对下游整车厂随意让价到亏本,也不能对上游成本转嫁做无依据的加价。合规能力第一次成为供应商的商务竞争力之一。
三、比处罚更值得关注的,是六大内部机制
《指南》同时引导企业建立内部价格合规管理制度,提出六大核心机制:价格决策、销售合同管理、内部监督、价格应急处置、风险防控、价格合规培训。这六项组合起来,实质上是要求企业把「拍脑袋定价」改造成「有留痕的定价流程」。
对一家年销几十万辆的公司,这意味着:每一次临时的区域促销、每一个大客户的特批折扣、每一笔以旧换新的补贴额度,都要能追溯到审批依据。当价格动作进了流程,它的执行成本就上去了——这才是价格战真正被压制的机制,而不是靠罚款。
四、对 2026 年的三个可观察信号
第一,促销形态会转向「非价格」。金融贴息、置换权益、软件与充电权益、延保与保养包,这些不直接改变整车成交价的工具会被更频繁使用。
第二,经销商端的退网速度可能放缓,但门店的盈利结构会更依赖售后。2024 年全国汽车经销商平均毛利率不足 3%,较 2021 年下降约 4 个百分点,超过 4400 家 4S 店退网。新车端不再能靠极限价格换量,售后与衍生业务的权重必然上升。
第三,行业利润率会被重新计入考核。当「卖一台亏一台、靠返点找回来」的模式不再被允许,2026 年的报表将更真实地反映谁在以结构性成本优势竞争,谁只是在用会计手法撑销量。
对供应链来说,判断标准也变得更简单:如果一家整车厂的价格优势来自规模化与工艺降本,那是可持续的;如果来自把供应商年降推到极限、再把自己的出厂价压到成本线以下,这条路今年开始会越走越窄。VEXIA新势力 在做供应商配套评估时,把「客户的价格合规记录」列为一项目标观察指标,原因也在这里——客户的合规底线,决定了供应商的回款与毛利能守住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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